
撰文:劉卓聰 (英國OM華人事工負責人)
是「We」,還是「WE」?第十屆華福大會後的反思
因着疫情的緣故,每五年舉行一次的「世界華人福音會議」(Chinese Congress on World Evangelization,簡稱「華福大會」CCOWE)未能如期於2021年舉行,延至2026年7月20日至24日舉行。今年是第十屆華福大會,適逢華福運動成立50周年,標誌着過去半個世紀,海外華人教會在彼此連結、分享,以及投入普世宣教運動上的努力。今年大會的主題為「時代聆聽、與神共創」,共有超過1,700名代表參加,來自30多個地區。
有關今屆大會的內容,信徒可以登入華福網站[1],重溫大會不同的信息及會議回顧。科技的進步,使更多教會和信徒能夠跨越地域限制,參與及了解華福運動,實踐「華人教會,天下一心,廣傳福音,直到主臨」的共同理想。
此外,網上也有不少會後分享與反思,值得我們細閱,從不同角度思考大會對參加者所帶來的意義和影響。事實上,不同地區的華人教會,對福音本質的理解、福音實踐的經驗,以及對全球未得之民的關注,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差異。
因此,華福大會的目的並不是要把身處不同處境、文化及宗派傳統的華人教會帶向「統一性」(uniformity),而是在上主的恩典和普世救贖的使命之下,追求在普世宣教運動上的合一(unity),一起在悔改、聆聽及分辨中,回應這個時代所面對的挑戰。
1/ 從「全球福音化」到華福運動
華福運動的源頭,可追溯至1974年在瑞士洛桑舉行的第一屆世界福音宣教大會(International Congress on World Evangelization)。一群參與會議的華人教牧同工認為,普世華人教會也需要定期凝聚,一同思考和商議如何回應全球福音化的挑戰。於是,第一屆華福大會於1976年在香港舉行,主題為「異象與使命」。當時華福大會主席團主席為著名的滕近輝牧師,他在推動華福運動的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滕牧師已於多年前安息主懷,而今年適逢華福運動成立50周年,大會在開幕禮中特別邀請滕師母張佳音作開幕勉勵,別具意義。在短短十多分鐘的信息中,滕師母首先指出,華福大會英文名稱CCOWE中的「WE」,並不只是指「我們」(We)的華人教會,而是指「World Evangelization」(全球福音化)。這一點提醒我們,也讓我們重新思想上一代華人教會領袖對福音與宣教所持守的初心。
筆者十分認同滕師母的提醒。「全球福音化」應該是華人教會經常思念和實踐的使命,也應該成為華福大會不能忽略的重要焦點。
我們都知道,華人群體是一個相對內聚的群體。散居世界各地的華人,在陌生的環境中,很容易建立自己的華人社區,甚至形成「唐人街」。這種內聚性固然有助於彼此支持、守護文化和建立群體認同;然而,若缺乏刻意的跨文化接觸,也可能使華人教會逐漸變得封閉,難以進入本土文化,更難以參與本土社群的服侍和宣教。
因此,我們不禁要問:華福大會中的「WE」,會否逐漸成為一個讓我們分享聖經知識、神學反思,以及牧養需要和挑戰的平台,卻反而缺乏對「全球福音化」(World Evangelization)的深入了解與積極回應?
今屆大會期間,確實有不少從不同角度和層次出發的討論。但相對而言,對於人口流動、戰爭與難民、基督徒受逼迫、聖經翻譯,以及向全球未得之民宣教等議題,似乎仍有進一步探索和關注的空間。這些議題其實正正反映當今世界的需要,也應該成為華人教會思考宣教使命時不能忽略的一部分。
2/ 「異象2020」的提醒
早在15年前,即2011年的第八屆華福大會上,剛接任華福中心主任的陳世欽牧師便提出「異象2020」:
「在2020年結束時,普世海內外華人教會能『差傳服事與認領』2020個福音未及族群。『差傳認領』包括三方面的實際參與:藉著禱告、藉著資源、藉著門訓,以此來實踐『基督整全福音臨萬民』的使命!」[2]
這是一個具指標性的方向,也是一套相當具體的宣教策略。它不單呼籲華人教會關注宣教,更進一步提出透過禱告、資源及人力培訓,實際參與跨文化宣教的具體方式。
經過數年的推動,華福中心於2016年聘請新加坡市場研究顧問公司進行「2016全球華人教會門訓與差傳調研」計劃,並分別於2016年11月及2017年2月,在香港及台灣舉行調研報告發布與分享會。調研報告指出:
「大部分華人教會似乎都強調看重門徒訓練的必要和重要性,但在實際落實跨文化差傳上有極大的落差,特別在異地異文化的差傳參與……調研報告指出普遍華人教會在跨文化差傳上非常低,就算一般差傳的參與也是差強人意。」[3]
十五年後的今天,普世華人教會在落實跨文化差傳方面是否已經有所不同?我們在跨文化差傳的禱告、資源及人力培訓上,又作出了怎樣的改變?是取得了極大的突破和進展?仍然是困難重重?還是,我們已經逐漸失去了那份「初心」?
由於華福大會並未為「異象2020」作出明確的後續跟進,筆者也不太清楚普世華人教會對「差傳認領」的實際參與情況。因此,筆者認為,華福大會更應加強思考如何把「全球福音化」落實在教會的門徒訓練、資源運用、領袖培育及跨文化差傳之中。
3/ 「華福」的重點,還是「全球福音化」?
或許,當我們回顧第十屆華福大會時,不單是問:「大會講了甚麼?」或「大會帶給我們甚麼啟發?」更值得我們問的是:
在下一個五年或十年,華人教會如何重新聆聽時代、與神共創,並再次以「World Evangelization——全球福音化」作為我們共同的使命?
這或許正是第十屆華福大會給筆者留下最深刻的反思。
華福大會的重點,或許不應只是「華福」本身,而是華人教會如何在彼此連結與合一之中,承擔全球福音化的使命、責任與實踐。更重要的是,下一代華人教會又是否已經作好準備,去承接上一代所留下的使命與異象?
「WE」不應只停留在「We」—「我們」;更應再次回到「World Evangelization」—「全球福音化」。
4/ 從「We」走向「WE」
筆者相信,如果華福大會希望進一步加強「全球福音化」的視野與力度,可以考慮邀請專門研究全球福音化及宣教趨勢的學者或研究者,從全球性的角度,幫助華人教會理解當今世界的變化,以及未來宣教所面對的機遇與挑戰。
例如,可以邀請《Operation World》(《全球代禱手冊》)主編萬傑森(Jason Mandryk)分享全球宣教的現況。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初期,萬傑森與《Operation World》團隊迅速出版《病毒傳播與福音傳播: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與契機》(Global Transmission, Global Mission)[4],從社會文化、經濟、媒體、教會、差傳及宣教士等不同層面,分析疫情所帶來的深遠影響,並歸納出80個值得關注的現象,為未來宣教運動帶來深度的反思。
此外,洛桑運動於2024年舉行第四屆洛桑大會——首爾·仁川大會,並出版《大使命現狀:為2024年首爾·仁川洛桑全球大會準備的報告》[5]。報告從全球基督教發展、福音化進程、未得之民、聖經翻譯、財務奉獻等不同面向,分析當前全球教會的現況,並進一步推演「從今天至2050年」可能出現的變化,包括多中心基督教、新興的人口結構、數碼生活,以及數碼時代的事工模式等。
我們未必需要完全同意其中所有觀點,但這些全球性的研究與數據,確實能幫助教會更深入思考全球宣教的發展方向,以及未來所面對的重大轉變。
既然華福運動的起點與洛桑運動有着密切的關係,為甚麼我們仍較少看見華福大會有系統地借助這些全球性的研究與資料,並從華人教會的角度,進一步思考全球宣教未來的發展?
如果大會能增加這些全球趨勢、宣教研究及未來發展的探討,相信將有助於華人教會擴闊視野,從「We」走向「WE」,從「我們」的彼此連結,進一步走向「全球福音化」的共同使命。
總結:從連結走向使命
第十屆華福大會對疫後重新連結全球華人教會,起了關鍵的作用。不單讓我們彼此連結、互相扶持、同心同行,也讓我們重新思考:華福運動走過50年之後,在全球福音化的使命下,我們需要聆聽甚麼?需要重新分辨甚麼?又應該如何作出更具體的回應?
面對主再來之前全球不斷變化的處境,華人教會需要的不只是更多的聚集、交流和彼此連結,更需要重新確認我們共同承擔的使命。
因此,「華福」的下一步,或許不只是問「我們可以如何走得更好」,而是問:
神今天正在世界中做甚麼?全球教會面對甚麼?而華人教會又可以如何回應?
這或許是第十屆華福大會之後,值得我們繼續思考和實踐的方向。
[1] https://cccowe.org/events/10ccowe/10ccowe_video
[2] 陳世欽,〈異象2020〉,《今日華人教會》第289期,2012年4月,第1頁。(下載自華福中心電子資源庫)
[3] 陳世欽,〈實際落實跨文化差傳〉,《今日華人教會》第315期,2017年2月,第1頁。(下載自華福中心電子資源庫)
[4] 下載《病毒傳播與福音傳播: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與契機》(Global Transmission, Global Mission)https://hkacm.net/i_globaltransmission/
[5] 下載《大使命現狀:為2024年首爾·仁川洛桑全球大會準備的報告》https://lausanne.org/zh-hans/下载报告